木落萧郎不识春

谢芸汐是京城有名的扫把星，谁沾谁死。

三岁克死亲爹，七岁克死亲娘，嫁入萧家不到三年，夫君萧衍战死北疆。

满京城都以为，她会靠着皇帝追封赐赏，在侯府守着**安稳度日。

可第二天，谢芸汐跪在乾清宫前，恳求收回赏赐，允她携女前往北境。

皇上一怔：“你放着侯府的安稳日子不过，为何非要执意去那苦寒之地？”

谢芸汐垂眸，思绪瞬间拉回三年前。

三年前，本该战死的萧衍却穿着他双胞胎大哥的战甲，跪在她面前起誓。

“芸汐，大哥是为救我而死，临终前托我务必保住萧家爵位，但爵位必须是他的孩子继承，如今我只能假死顶替。”

“你等我三年，等大嫂为侯府诞下子嗣，我便抛下一切，带你和女儿离开京都。”

他声音沙哑，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恳切。

她信了，并等了三年。

等来的是他成了长房大爷，成了大嫂沈清然的夫君，夜夜宿在正院。

等来的是他为她描眉画黛，亲手喂药，温柔小意从不假手于人。

等来的是沈清然生了儿子，又怀了二胎。

三年期满，嫡子已会走路，顶替的理由早就不存在。

她攥着满心期盼，想去问他何时兑现承诺，却在廊外听见他与贴身心腹的低语。

“当年娶芸汐不过是一时冲动，清然才是我年少时就放在心里的人。”

“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名正言顺守着她，还有了儿子，你让我恢复身份离开她们娘俩？我如何舍得！”

心腹低声问：“那二夫人那边......”

“她无亲无故能翻出什么浪来？”他迟疑了一声，“大不了日后兼祧两房，她若懂事，我自也不会亏待。”

谢芸汐只觉得一口滚烫的血哽在胸口。

那一刻她终于明白，什么为还恩情，什么三年之约，都是假的。

他只是为怕自己露馅而堵住她的嘴，让她心甘情愿守口如瓶。

“臣妇心意已定。”谢芸汐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求皇上恩准。”

皇上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五日后有军营北上，你便跟着一起去吧。”

“谢皇上恩典。”

谢芸汐出宫时天已暗，刚到院门口，便被一行人堵住了去路。

沈清然站在人群中央，身后跟着七八个婆子。

谢芸汐心头一紧，沈清然已经扬手将一块玉佩狠狠掷在地上。

“谢芸汐，这东西是从你院子里搜出来的！你一个寡妇，藏我夫君的玉佩，存的什么心？！”

谢芸汐弯腰捡起那块玉佩，这是两年前萧衍偷偷塞给她的生辰礼物。

“大嫂误会了，这......”

“误会？”没等她说完，沈清然扬手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肮脏的心思！你男人死了，便惦记起了他的大哥，侯府岂能容你这样的贱妇！”

“今日我就替萧家清理门户，来人，给我杖责二十！”

两个嬷嬷立刻上前抓住谢芸汐将她按跪在地上。

粗实的木杖随即狠狠落下。

一板，又一板，疼得钻心，谢芸汐却死死咬着唇，一声不吭。

到第五板时，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来护在她的身上。

“不要打我娘！”

是糯糯。

还没待谢芸汐反应，沈清然眼底寒光一闪。

“有其母必有其女，一并给我打！”

“不要！”谢芸汐疯了一样挣扎，想要推开女儿。

可木杖已经重重落下，砸在了糯糯小小的后背上。

咚的一声闷响。

糯糯的身子猛地一颤，紧接着，一口鲜血从她小小的嘴里喷了出来，溅在谢芸汐素白的衣襟上。

“糯糯！”

谢芸汐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挣开嬷嬷，扑过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。

看着满脸惨白的女儿，她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块，红着眼站起身，就要冲上去跟沈清然拼命。

“你们在干什么！”

一道冷冽的男声，骤然从院门口传来。

是萧衍，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跨进院子，身姿挺拔，眉眼冷峻。

他的目光先落于沈清然身上，满是温软关切。

再扫过满身血迹的母女二人时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

但也只是一瞬，很快便消失殆尽。

“夫君，你可来了。”沈清然立刻迎上去，眼眶泛红地告状。

“我派人打理弟妹院子，竟搜出您的贴身玉佩。”

“弟妹守寡却心思不纯，本想打她几板子以正家风，谁知糯糯出来还要打我，一不小心......侯爷不会怪我吧。”

萧衍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自是不会，你是我的夫人，受了委屈我疼你还来不及，怎会怪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淡淡补了一句：“只是二十杖责过重，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我侯府苛待弟媳，落人口实。”

说完，他收回目光，转向谢芸汐，语气瞬间冰冷。

“谢氏，你守寡三年，不思守节，反倒纠缠长兄，心存妄念，罚你去抄女诫一百遍，反省己过。”

“若再犯，便逐出侯府。”

字字如刀，一句句扎进谢芸汐的心里，剜掉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情意。

换作三年前，换作昨天，她定会红着眼冲到他面前质问他，要一个公道，要一个说法。

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
她抱着糯糯，缓缓站起身就要走，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萧衍。

萧衍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，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，眉峰紧紧蹙起。

他嘴唇动了动，正要说什么。

府门外，一道尖细嗓音骤然响起，“圣旨到！”